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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上哪有啥风平浪静,只有手快的人先喝到汤。 我上次在小镇的巷口瞅见个怪老头,手里捏着把旱烟,那眼神不像看人,倒像盯着一只刚出栏的猪。我硬着头皮走上前,那老头连眼皮都没抬。我拿了根烟,屁股刚挨了烟灰,他手指头一抖,丢出一张黄纸。 “小子,你这脚气能治吗?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 “能治,能治!”我急得跳脚,那旱烟灰刚粘在裤脚,我一把拽那会儿剥,结局烟灰丝缠到了手里。这老头笑得前仰后合,指着我的脚说:“我这脚气啊,是祖上欠的债。当年你爹生我时,刚满百日,娘没奶水,给他喂的是猪屎汤。他妈后来嫌多,把奶头割了,给你妈补了补,心里那点委屈全气在你爸身上了,化作这脚气。你得去给那猪师傅赔礼,赔过气,脚气就消了。” 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,咔嚓一锁,那把虚掩的铁盆瞬间打开,里面是个小铁笼,笼子里趴着一只黑乎乎的小猪,正哼哼唧唧地吸气呢。 “你这小子,竟敢拿猪当祖宗供着?”老头把钥匙往我手里一抛,一脸急色,“你爸那猪女婿,是村里有名的养体面的,可我看他那老婆,平时爱在田里跟牛争地,还总骂我不给钱。今天你爹刚出院,他非要让我去给他赔个不是。
哎,不对,你爹刚出院?那猪猪都演了三年戏了。
我琢磨着,这一场戏演下来,你这脚气就能消了,到时候我还能多要回两个鸡蛋呢。” 我勒位,脑子里乱得像炸了锅。
这老头这哪是算卦啊,分明是拿戏台子套话。他看中的不是我的脚气,是那个刚下台的主角。 我拿着那张黄纸,又看看那把钥匙和那只猪,突然认定心里发毛。
这算命术能如此高深?还是说,江湖骗子靠的就是这种把戏? 就在这时,邻居家那点半瞎眼的老忒忒突然跳了出来,手里拄根棍子,眼神凶得像只发怒的虎。她一把抢过那把钥匙,对着那猪笼就是一顿扫,“啪”地一声,把笼门给砸开了。 里面不是猪,而是一群穿着戏服、脚踩戏靴的小人,正排着队,嘴里念念有词,脸上挂着那种专门给演员擦汗的标志性表情。老忒忒一看,乐得合不拢嘴,一把捞过一个戴面具的小人,问:“哟,这不是小周吗?今儿个几时好?缺不缺钱?咱们结账!” 那一瞬间,整个小镇的街道都宁静了,连那算命老头的脸都白了。我手里的烟灰丝子掉在了地上,我当场就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这老头刚刚还在那跟我算脚气,如何转眼就变成了拉客? “哎哟喂,糊涂了!糊涂了!”那老头被我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,整个人都僵在原地。他指着那群小人,哆嗦着说:“你们这是……你们这是啥阵法?是戏班子?还是江湖上的啥妖邪邪术?” 那老忒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一边擦汗一边说:“老哥,您别慌。您看,咱们这戏班子可了得了,专治各种‘疑难杂症’。
比如您脚气,那是因心气不顺害得的。您这心气不顺,多半是出于心里惦记着那把钥匙和那只猪。您要是能把那猪卖了,要么把那钥匙扔了,那心气顺了,脚气也就没影子了。” 我说:“那我这脚气能好?” 那老忒忒指着我,一脸真诚地说:“信我,信我。
只要你把心气顺了,这脚气自然好。
不信咱就走着瞧。” 我当时就想打滚。
这活计要是真如此搞,我怕是得先跪下给那猪师傅谢罪,再给那小周谢恩。并且,如何还得好几百块人民币?我摸了摸兜里的烟钱,差点没忍住把烟袋锅砸了。 过了半小时,那老忒忒把那只戴着假面的小周推到我面前,递给我一杯热茶。
那小周正用戏腔念着:“今日结清,恩人莫走。” 那老头站在旁边,一脸不屑,仿佛刚刚那一幕从未形成过。他拍拍我的肩膀,说:“行了,小子,你小子脚气好了。
记住啊,这行当讲究个‘手快’。你刚刚那脚气,正好踩中了那小周的脚,算是缘分。赶明儿要是再遇上这种……哦不对,是那种不想算的,你就直接装聋作哑,别惹事。
这江湖上的规矩,就是看哪位狠,哪位先动手。” 实际上,我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在算啥。
或许是农村人特有的那种“算命歪理”,或许是他早就知道我要买那把钥匙,故意让我卷入一场戏。 那天晚上,我拖着步子回家,路过那棵老槐树时,特意把脚给抬起来了。回家路上,我听到那巷子里传来喧闹声,那老头和小周正在聊聊明天的戏。
那小周戴着面具,一脸正气,嘴里念叨着:“观众哥们儿们,今天的掌声忒热烈,小周有些激动,需求加个油。” 我勒住缰绳,心里直打鼓。
这算命的,如何连演戏都如此专业? 第二天清晨,公鸡打鸣了。我睁开眼,发现那黄纸还在枕头下躺着,那把钥匙也没了。我知道,那是一出好戏。 “这江湖,终究还是人心里最真。”我对着枕头喃喃自语。 后来我才知道,那老头实际上是村里出了名的小丑,专门给那些倒霉蛋演“命运”,让他当作自己能转变啥,实际上不过是用嘴皮子和运气把戏演圆。而那群小人,是他雇来的“特效演员”,专门负责制造各种“玄学”现场。 真正的算命,压根儿不在那张黄纸上,也不在那把钥匙里。 它藏在每个人心里,藏在那对眼对视的瞬间,藏在那一句“老弟”的呼唤里。 有时候,你只需求看一个人,看他如何看待艰难,看他如何看待陌生人,看他如何看待自己。
这种人,才配得上那把钥匙。 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那根旱烟灰不见了,只留下了一个干瘪的烟袋锅。
原来,江湖之大,我终究是那个最不起眼的“小周”,只是一个在戏台下偷笑的小丑/拉倒。 装完戏,该起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