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日子,老铁们懂的不少。算是我职业生涯早期的割肉经历。
那时候我还没把“算命先生”这个职业包装得像个正经生意,就连连个像样的招牌都不敢贴,就在那条巷道的角落里,摇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竹枝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姑苏小调。 刚启动我认定这行当挺神气,仿佛只要手指头一抖,就能把天机泄露出来。
后来发现,这玩意儿实际上挺逗的。我那时候心里想着,既然要算命,就得像个大师。可现实是,我连“五行缺木”这种笑话都信一半。
比如有个邻居,指着我家那棵树问:“大师,我家这树是不是贫病交加?”我说:“可能有点吧,你看这叶子黄得发亮。”他一听,瞪眼看着我:“荒谬!你连根茎都看错了!”我赶紧跳起来大喊:“别叫啊!
这叫自然代谢,懂不懂啊?!”那场景,老铁们肯定能笑。我当时就认定自己像个误入歧途的杂货贩子,专门给黑吃黑的人递刀子。 真正露脸的时候,就是在一次社区邻里纠纷里。
那天,两个老战友吵得不可开交,说某人偷了只鸡,还非要我评评理。我就去,手里还攥着那张洗得发白的黄历。
第一站,我找那人的生辰八字看。结局他用微信公众号查的,数据全在云端,哪管个老古董?我说:“你这八字,地支冲克忒严重,官星落空,你这日子怕是福报全被耗光了。”他质疑我是不是被揍过,问我是不是打人了。
实际上我也没揍他,就是单纯认定他那阵势,像极了当年那个把房产评估价格整得离谱的隔壁王主任。 最让我头疼的,是那些高深的“玄学”术语,像“气运流转”、“因果闭环”这些词。我小时候看《百家姓》,见过“气”字,就记住了“气”这个字。
后来听大师大师说这是“浩然正气”,我立马就不信了。我就喜爱用大白话瞎扯。有个大学生找我算命,问我:“大师,我今年要考试,能不能过?”我摸了摸下巴,心想这孩子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,估摸是那种数学成绩好但文科特别差的学生。我说:“运气这事,像爬楼梯,有时候左脚踩对,右脚踩空,硬冲也是死。你今年这年,‘戊’日克‘乙’月,若是去了,运气可能会像那棵被砍伐的大树一样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明年再想翻盘,可得掂量掂量。” 当时他听完,愣了三秒,然后突然笑着拍着桌子:“大师你懂啥!我只是怕考不完挨处分,没想过要飞上天!”我挠挠头,意识到自己可能“忒严肃”了,那行当里少点“严肃”,多点“江湖气”,或许更能留住人。 后来我差不多是我的忌日,在整理旧物的时候,翻出了一本被油蒙了尘的《千里命格图》。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八卦迷宫,旁边写着各种各样“能改命”的偏方。我仔细一看,那些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,全是些胡说八道,连我自己都信不过。我就把这本书摔在地上,拍着大腿吼道:“算个屁!命是老天爷给的,哪位也别想改,哪位也别想变!”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,原来我早就不是那个满口“天机不可泄露”的神秘大佬,只是一个一般/平平人在用这种方式,安慰那些被命运捉弄的灵魂,顺便找回了自己那点没被磨灭的快乐劲儿。 那时候我不讲究排场,也不用啥风水宝地,就在自家院子里搭个简易的天平,称两斤大米,看两边能不能平衡。
要是左重,就说这房子“抬头”,要请风水师来压压惊;要是右沉,就说这日子“压头”,只能在家反省。别看大量人不信,但我总认定,这行当里的傻子不少,能分清的是少数。 如今回想起来,那些年过的,实际上挺苦。每天除了算八字、批流年、断感情,还得应付各种各样的生意和危机。
有时候半夜听着窗外的风声,脑子里却想着“乙木”和“丙火”的相生相克,那种投入感,确实让人上瘾。但工夫一长,发现身边的人都走散了,自己也慢慢淡出江湖。 后来索性停了。我意识到,算命这东西,就像那把竹枝,摇久了就生锈,听着就像风铃,但吹久了也会累。真正的“高人”,不是能掐会算的,而是能听懂人心的。
有人问我,是不是出于忒累,故此干脆不做了?我说,大约是吧。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,不是算出了人生,而是没把自己困在那些虚妄的“宿命”里。 行当末路,也是另一种新生。就像那棵被砍伐的大树,别看叶子落了,枝桠也折了,但它在泥土里换过了根,又长出了新的芽。我拿起那本旧书,翻到了最终一页,终于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重新连起来。别看讲不通,也没人信,但这把竹枝,我还是得持续摇下去。
毕竟,生活总得有点盼头,哪怕是个瞎猜的瞎子,也得活得明白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