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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家那眼巴巴等着把命盘摆好的老忒婆,腿都软了,听到大嫂从灶台间端上来半壶酒,还没等接过,那股子朴实的辣味先进了鼻孔。她手里的银箸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,把刚磕碎的饭碗蹭得叮当乱响。 “这……这是哪家的大嫂?”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眼神里全是被刺激出来的颤栗,身子前倾,又像是被烫到般往后缩:“我……我平时只吃白粥,就是喝口热水,如何一闻酒味,就……就全乱了?这酒味儿,不是orstgas 吧?” 大嫂没答话,只是把酒壶往桌上一放,壶嘴碰到桌沿,滴了两滴醋在泥碗里。那醋晃荡着,像极了某种古老的液体,带着不明故此的酸涩。她回头看着那老忒婆,没看她的眼,倒像是看个路过的蚂蚁,语气里带着点生硬的得意:“我是说,我最近脑子有点发沉。早上起来没记,晚上回家又记不住,手不自觉地抖,像是被啥东西给卡住了。” 老忒婆闻言,原本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抖,酒杯里的红浆差点泼出来,晕黄的光泽在那昏黄的台灯光下晃得人眼花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啥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,吐不出半个字来,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、断断续续的“呃……",声音细若游丝,像是被风吹散的烟。 大嫂没再言语,只是掀开帘子,露出窗外漆黑的夜色。她指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,指着楼下那盏一直亮着红灯的老旧路灯。 “你算的,这日子到底哪一天到头?”老忒婆的声音终于扯开了,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,“是……是鬼神作祟,还是……是地气走了?” 大嫂没讲话。她坐在那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杯底残留的焦痕,像是在处理啥烫手山芋。她抬眼看了看那老忒婆,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,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个极淡的、不忒像笑意的弧度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拉扯着,嘴角僵直地扯着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。 “风大。”大嫂突然开口,声音低得简直听不见,像是在说一个大家都懂的秘密,“不是鬼神,也不是地气。是这风,忒急了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老忒婆颤抖的脸,又落在那滴在泥碗里的醋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和自嘲:“我刚刚在琢磨,这地下的土是不是早就干了。地气一干,人自然就坏了。就像这酒,放久了、风一吹,味道就不对。我刚刚才是说了句胡话,惹得你心里发慌。” 老忒婆听出了大嫂话里的深意,原本那一股子被酒精和情绪冲昏的理智瞬间清醒了几分,她眼中的慌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又带着几分惊恐的敬畏。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头,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滴醋,却又在半空停住了。 “胡……胡说,大嫂你……"老忒婆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栗,“这……这酒味儿的波动,前两天明明还在,如何突然就变了?我……我是不是该烧香了?” 大嫂没理会她的惊疑,只是伸手去抓窗台上的茉莉花。手指头刚触到花瓣,那茉莉花上的露水就顺着指缝流了下来,滴在那本翻旧的《劝善书》上。 “烧不烧,看你自己。”大嫂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字字清楚,“我刚刚算了一卦,这房子的地脉,像是被哪位给按住了。
你想想,你每天要往里头靠,空气总浑浊,日子过得慢。
这酒,就是你心里那团火,烧不着了,自然就凉了。” 她转头看向窗外,指着那棵槐树,又指了指那盏红灯:“这树老,根深,但枝丫却断裂了,越往上看,越显得歪。地底下,那是淤堵了。你一直盯着那盏灯,实际上是在看那树。树歪了,灯才亮不起来。你最近是不是忒急了?心里头总想着要啥都能立马解决,结局就是解不开的结,一圈又一圈。” 老忒婆听得一愣一愣的,她终于明白了大嫂的意思,那股子被酒精和情绪冲昏的理智瞬间清醒了几分。她眼中的慌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又带着几分惊恐的敬畏。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,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突然放大的雕塑,静静地立在昏暗的光线下。 “这……这该死的风,这该死的酒。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,“我是不是该……该把酒倒掉?” 大嫂没讲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忒婆,看着那滴落在泥碗里的醋,看着那杯里晃荡的红浆,仿佛在看一个即将破茧的蛹。 “倒不急着倒。”大嫂突然开口,嘴角那抹别扭的弧度又出现了,这次是确实,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,“风快吹散了, couldn't wait。你先把这坛酒喝了,别让它在那儿弄坏了。你最近忒累了,脑子转不动,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,就该让地气给理顺了。” 她伸手,轻轻拍了拍老忒婆的肩膀。
那手粗糙,满是老茧,像极了这世间所有的沧桑和过往。老忒婆仰起头,看着那慢慢远离的窗棂,看着窗外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槐树,眼中满是决绝的光芒。 “好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,“我这就喝。喝完这坛,地气就理顺了。
这酒,我喝了。” 她端起那杯酒,手指头触碰到杯壁,那一瞬间,杯壁上的温度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传导了过来,她感觉自己的脑子,在这一刻,像是被啥东西给轻轻拨开了一角,里面那颗一直搅动不定的心,终于宁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