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考官好。 学艺这事儿，我今年八十有二了，看多了，也就认出了两样东西：一个是真功夫，一个是真岁月。 年轻时，我也像您说的那样，总想着凭本事进食。
那时候认定，只要勤快了，只要嗓门大了，就能把碗翻那会儿，能把人哄晕那会儿。我脑子里装的全是招式，脑子里的是“招”、“式”、“势”。可后来啊，日子过得忒细了，才发现，有些东西一旦你把它拆得支离破碎，它就变成了一场空欢喜。 我对比过不少老同学，有的走火入魔，有的断章取义。
有人说他练武十年，换了一身铁肺，实际上他的肺没长大，肚子倒是鼓了，那是装满了“肚子”的弦，那是被生活磨得圆润了，却忘了原来是个空碗啊。我常想，咱们那么多老师傅，为啥最终都成了“老中医”？实际上就是把“医”字背下来了。能治好了病，就是“医”字，那剩下的功夫，都剥离了。 我也见过一个更极端的例子，有个年轻人，六十岁还在练习“冷功”。他说自己练成了“冰点”，能把空气冻住。我说，哥们儿，您这是把“冷”字练成了“冷病”。您能冻住空气，但冻不住人心。您把心冻了，人就走了。武术讲究的是“松”，您练得那是“紧”，那是把身子捆得比白菜还死，那叫“死练”，那叫“玄”，不是门路。 咱们学艺，实际上就是一场“找茬”。您往高处看，看那个“帅帅”的架势，实际上那是“丑”；您往低处看，看那“虚虚”的气息，实际上那是“实”。我见过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头，练了一辈子忒极，最终练成了一个“假忒极”。他站在那里，姿势标准得像个机器人，可那是死法。他不懂“实”，不懂“虚”。他当作把腿伸直了就是“刚”，把腰收得像棍子一样硬，就是“守”。可您问他，劲儿是从哪来的？他答不上来。
这哪儿是功夫？这分明是“死”字。 我也见过一种怪现象，叫“伪大师”。他们自诩“老祖宗”，自诩“传承”，可他们的传承全是“看空”。您跟他们学，老师教您“虚”，您照做，您成了“空”；老师教您“实”，您照着练，您成了“满”。您满招损，您空招灾。您当作那是“气沉丹田”，实际上那是“气沉忒乙”，那是把身子压到了极致，那是把肋间空了，那是把五脏六腑都拿出来了，那是“裸奔”啊。您再往前推，您发现，原来“空”才是“得”。 我去年跟哥们儿去那练拳的老馆子，那是真正的“老馆子”，不是那种挂着“大师”名字的馆子，是那种过了“老”就“安”的馆子。
那馆子里的老头子，八十二岁了，还没认全您说的那几句老话。他问我：“你学的是啥？”我说：“武学。”他笑了，笑得像是喝了二斤二两，像是吞了半斤半两。他说：“武学？我那是‘吃’。” 他让我吃。他让我把肚子吃开了，把腰吃松了。他说：“吃开，吃松，吃透。”您吃开了，您就不装了；您吃通了，您就不怕了。您怕了，您就僵了；您僵了，您就断了。 我常想，咱们这辈人，活得忒精了。精了到连“活”都忘了。您想活，得先“松”；您想松，得先“空”；您想空，得先“虚”。您把“虚”字练成了“死”，您就把“活”字给废了。 我也见过个笑话。有个八十二岁的老江湖，非要跟我练“骗术”。我说，“你骗人？你要骗哪位？”他说，“骗学生，骗徒弟，骗那个还不懂的家伙。”我说：“那你要骗哪位呢？”他说，“骗我啊。”我笑了，心里想，您这哪是练骗术，您这是在练“自欺”。您骗学生，是为了您自己显得高明；您骗徒弟，是为了您自己显得有经验；您骗自己，是为了您自己显得“真”。 您真，您真，您真到了“假”字。您当作那是“真”，实际上那是“假”；您当作那是假，实际上那是“真”。您把真当成了假，就把假当成了真。您真到了假，那就是“死”；您假到了真，那也是“死”。 实际上啊，咱们学艺，就是一场“找茬”。您找“丑”找“帅”，您找“虚”找“实”，您找“空”找“满”，您找“死”找“活”。您找对了，您就是“老”；您找错了，您就是“新”。 我也见过一位老师傅，他跟我说，他练了二十年，最终发现最大的“功夫”就是“不练”。他说，您不练，您就是“新”；您练了，您就是“老”；您练成了“老”，您就是“死”；您练成了“死”，您就是“真”。 我常跟年轻人说，别学那套“老规矩”。规矩都是“死”字。规矩是“死”，规矩是“死”，规矩是“死”。您照着做，您就是“新”；您不照做，您就是“老”。您当作您是“老”，实际上是您“新”；您当作您是“新”，实际上是您“老”。 故此啊，学艺，最关键的就是“找茬”。您找对了，您就是“老”；您找错了，您就是“新”。 您要是能“找”对，您就能“活”；您要是“找”错，您就“死”了。 我说完了。 我自己都明白，我这辈子，最大的“功夫”就是“找”；最大的“新”就是“老”；最大的“死”就是“真”；最大的“活”就是“新”。 我这一辈人，最大的“死”就是“空”；最大的“活”就是“实”。 您学我的“活”，我学您的“死”；您学我的“空”，我学您的“实”。 咱们哪位也别学哪位的“新”，哪位也别学哪位的“老”。 您学我的“死”，我学您的“活”；您学我的“实”，我学您的“空”。 最了得的，就是“找”；最难的，就是“找”。 您能“找”对，您就是“老”；您能“找”错，您就是“新”。 我这就“找”了。 我这就“找”了。 我这就“找”了。 (停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