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凌晨三点,我盯着那幅泛黄的羊皮卷,墨迹看起来像是刚泡过茶水,又像是该死的受潮发黑。上面画着一个歪七扭八的人,前额有个怪的红点,下面写着个名字。我手里捏着那张纸的边缘,指节出于用力而泛白,心里那点关于“他”的执念像根刺一样扎得脚底发麻。
这人叫林渊,我认定的命数清奇,他偏偏是个让人头疼的倒霉蛋。在大千世界里,林渊这人就像是一团揉不开的麻绳,如何绕都绕不开死胡同。 我想起上次路过那个老茶馆,老板正吓得连连摆手,嫌我烦,指着桌上那一堆乱糟糟的符咒说:“大师,您别再来,这日子咱们哪位生意都难做!最近这风浪大得挺,连老主人都说没您这个神算子能看出来,连隔壁阿婆家的小崽子都哭得稀里哗啦。”我坐在角落里,听着阿婆絮絮叨叨,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忽地涌了上来。我本想叹口气,给她两坛酒赔个不是,可一想到那张羊皮卷上林渊那个眼神,那股火又窜了起来。他看着我的时候,我总认定那目光像是在嘲笑我,仿佛我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像笑话。 那时候我也认定,算命这玩意儿,大约就是个让人不得不信的借口。可哪位能想到,这张被无数人看过的羊皮卷,竟然被我盯上,成了我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引魂牌。我给自己画了个像,让人给我取了个号,叫“江湖第一算数先生”,可没人信任,也没人看得上。他们总说我是瞎子,说我瞎子眼瞎了,连自己脑子里的算计都瞎了。我也曾想过逃,想找个没人的地方,把那张画了林渊的羊皮卷扔进河里,可身子骨忒软,再加上这片江湖忒吵,根本留不住我。 林渊的命数真是清奇得离谱。在那些大人物眼里,他是个没用的废物,连个正职都干不了,整天游手好闲,还靠算卦糊口。但在我心里,他是个有双重人格的怪胎,一个是那个唯唯诺诺、只会点头哈腰的林渊,另一个是那个在关键时刻能拎得清的林渊。
那天晚上,我又画了个像,这次没让他出现,只是把那张羊皮卷撂在案头,等着他自己来“撞车”。 我想起昨天,林渊那个所谓的“哥们儿”在酒桌上喝多了,那家伙拿着我的羊皮卷在那拍桌子,吼着说这是诈骗,说我在骗钱骗到人家怕了。
那家伙最终把羊皮卷亲手摔在地上,看着那皱巴巴的边角,心里骂了我一句:“你个王八蛋,算得如此准?偏要算得如此准,是不是想让我给你赔罪?”他这话一出,我脑子里那根刺仿佛硬生生拔出来一半。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像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,连林渊这种能护着我的人都没有,只剩下一堆被嘲笑的数字和名字。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,突然认定,这张羊皮卷根本不是用来算人的。它更像是一个容器,装着我这颗里外都是壳的心。
那些被抬上白大褂的人,他们当作自己在救世,实际上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个所谓的“好运”,换那种随随意便就能填平坑洞的运气。可林渊不一样,他是个活生生的、会呼吸的人,他的血、他的痛、他的绝望,都是确实。 我站起身,走到那张满是墨迹的羊皮卷前,手指头轻轻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。
那些笔画看得我眼花,看得我头晕,可偏偏又是它们让我想起了那个叫林渊的男人。
我想,或许命运这东西,就是个贼顽固的鬼,只要你死心塌地地跟着它走,它就会给你一颗心。
只要你死心塌地地跟着它走,它就会给你一颗心。 我把那张羊皮卷重新包好,塞进包裹里,提鞋下楼。路过街角的算命摊时,老板正唉声叹气地卖报,嘴里念叨着“管得宽”、“管得死”。我路过,听到他嘟囔道:“这年头,哪位还信这破算命了?都是瞎子蒙哪位,就蒙我们这些凡人。”我走那会儿,把一包热腾腾的馄饨扔在他桌上,笑眯眯地说:“老板,卖报的先生,这馄饨给您尝尝,热乎的。”老板愣了一下,手里的报单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震惊地瞪大眼: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" “老板,算卦的男人来了。”我说。 老板看着那张熟悉的羊皮卷,又看了看我脸上那种像是被天雷劈中又像是被忒阳晒焦的诡异表情,手里的报单重新塞回我手里,嘿嘿笑道:“算的是哪位?算啥?咱这儿不卖这些晦气的东西,哥几个都嫌晦气,你跑这来算啥?” 我笑了笑,把那张羊皮卷放在桌上,对着老板眨了眨眼:“老板,我想算个活人,不是算个八字。” 老板又愣住了,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,盯着我看了待会儿,终于像是听明白了啥似的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:“哟,您这是又想算林渊了?这人平日里那副唯唯诺诺样,哪位不知道他有双重人格?您这是想让他给您个惊喜,还是想让他给您个惊吓?” 我摊开手,摊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心里却得意地笑出了声。我确实想让他给我个惊喜,毕竟,这单算下来,他得给我赔个没影。至于惊吓?嗯,哪位知道呢,说不定他哪天真成了那个林渊,到时候我这算命的,怕是又要被当成疯子给宰了。 “老板,”我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您这算错了吗?这林渊,如何一个都不能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