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就有人喊了一嗓子：“老张，咱们今天能不能再订一顿？上次那家饺子馆的馅儿，比我家做的还甜。”我手里正捏着那张印着八卦符文的糊纸，嫌弃地瞥了一眼，没抬头。 老张是个实在人，眉眼间透着股没藏住的笑意。他指着墙角那盆片叶生菜，眼珠子一转，像是看中了啥宝贝。我瞥了一眼那盆菜，心说：“叶子都烂了，还能吃吗？” 老张却彻底没听懂我的嫌弃，硬是把我手里那张巴掌大的糊纸往我眼前一塞，满脸堆笑地说：“这是‘阴阳眼’特制的精准认人符，专治‘认错人’。
你看，这上面画的一把烧焦的阴阳火扇，扇头正对着你。
只要把这扇子往你眼前一挡，你的烂菜叶子都能变成金灿灿的金针菇。” 我撇了撇嘴，把脸别那会儿。 “您别摆架子，我这就给您挡。”老张眼疾手快，一把扣住了我半张脸，另一只手把那张黄纸往我脸上贴。我感觉有些不对劲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热流顺着脸颊流进了心里，那些混在喉咙里的烂叶气瞬间被吸走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。 我抬头一看，老张的眼黑得像锅底，中间透出一丝红光，死死盯着我这半张脸。
那红光忽明忽暗，像是个活物在跳动。 “你……你是哪位？”我忍不住问，故作镇定地挺直腰杆。 老张嘿嘿一笑，声音有些飘忽：“我是老张，是个算命先生。您看，这红光一眨一眨，是不是说明您今天运势好？” “啥运势？”我怪地问。 “您看这符纸，”老张凑近了些，鼻尖简直碰到我的鼻尖，“这上面的火扇，火苗都烧到您鼻子上去了。您鼻子底下有股火气，那是‘阳眼’。您这一身阳气，足以焚烧凡人的阴物。” 我：“……" “您是说？”老张没等我说完，又往前凑了一步，那股子热意更盛了。 我这才反应过来，自己鼻子底下确实冒出一股热气，烫得我睁不开眼。 “您这是阴阳眼，”老张压低声音，眼神变得深沉，“但您得认人。您这热气忒强，照到人，人就得遭殃。” 我心头一跳，低头一看，发现刚刚那盆烂叶生菜在老张面前突然绿得发亮，冒出了细密的小绒毛，像是……发芽了。 “不对，”我干笑了两声，“这菜我煮过了，哪有发芽的可能。” 老张听到这话，脸上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，嘴角的弧度也垮了下来。他直起身子，抬手在面前一摊，那摊热气还没散，就被一股无形的风狠狠吹散了。 “风水不对，人愿先走。”老张叹了口气，从兜里掏出一块黑布，慢悠悠地擦着刚刚碰到我脸的那道“火痕”。 “我重名了。”他故作遗憾地摇摇头，“刚刚那叫‘火眼金睛’，目前这‘火眼’都快看不准人了。您这热气忒猛，烧得我不舒服，我得先歇会儿。” 说着，他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阵黄烟，消亡在巷口。 我独自坐在破旧的摊位前，看着面前这盆早已不复存有的生菜。叶子终于枯萎了，连根都还没捏死。 我摸了摸鼻子，那股热意果然没了。刚刚那一瞬间的错觉，像梦呓一样丢在了脑后。 “老张，”我在心里默念，“你刚刚那把符，是火眼。但火眼一旦过热，就会熄灭。你这阳气忒猛，难免会误伤。” 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预备回店里。路过街角时，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 那味道不浓，却像极了小时候外婆烤红薯的香气。 我想起刚刚老张眼里的红光，明明应当灭掉一切阴物，为啥偏偏被我这股热气给冲散了？
难道说，这世间确实没有“阴物”，只有“阳气”？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脸，刚刚那一瞬间的灼烧感还在，但脸上并没有那种灼热的红光。 “阴阳眼……"我喃喃自语，“原来不是人眼看到的，是心气。我刚刚认定这菜烂了，心气一乱，就把生菜当成了‘阴物’去烧。真灵，真灵。” 我停下脚步，站在冷风中。 那个巷口，老张的身影已经彻底消亡。我转身预备关门，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老张眼里的红光。
那眼神里没有 Recognition（识别），只有某种怪的、类似“flag"的标记。 “这符纸上的符咒，”我对着虚空轻声说道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“这说明，老张认错了人。但他没认错我。他之故此被烧死，是出于我那一身的‘阳气’冲撞了他的‘阴气’。” 我心头一震。 刚刚是不是确实被“阳眼”烧过？ 我闭上眼，瞳孔剧烈收缩。 要是老张确实被烧死了，那我这所谓的“阳气”，究竟是守护的铠甲，还是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？ “阴阳眼，”我低声重复了一遍，“要是我是那个被烧死的人，那你目前站在我面前，是不是在给我算命？” 风停了。 那巷口，似乎又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。